赤著腳站在大夥兒平時蹲著的地方,我右手提著水管左手拿著刷子飆著汗清洗馬桶。這是一棟老式的廁所,孤單地坐落在不甚令人懷念的小學西側門旁。廁所周遭覆滿著車前草地,靠近側門的那面還有一條遍佈不知名雜草與黑線斑蚊但沒什麼水的大水溝。老廁所全棟都是混泥土構成的—就稱之為泥老廁吧。泥老廁並非是依附在某教學大樓之下的一間廁所,而是一整棟低調卻顯眼的建築物。除了馬桶便道貼滿小磁磚以助穢物流通之外,這可說是一間滿覆泥皺紋的老廁所。在小學時代,泥老廁甚至充滿著靈異傳說;更早之前,或許是日據時代,有小孩子死在化糞池裡的,有成年人上吊自殺的,以至於在空無一人的白晝或黑夜裡,泥老廁裡都會傳出人造瀑布的聲響。我除非情不得已,除非跑去撿「魔究」不到我的躲避球來魔究別人之外,是不會靠近那棟廁所的。在當時,拿著小球往同學身上砸的激情還是戰勝在艷陽下靠近泥老廁的恐懼;我甚至想過,掉在化糞池裡面的小孩是為了保住那顆球才栽進去的。
時至今日,我赤著腳站在大夥兒平時蹲著的地方,這還包括了不知該說是存在還是不存在的鬼魅。此時的數刻之前,我跟小學同學們在教室裡面,聽著年近六十的女老師數落我們的不是。我已近而立之年,但我的同學們都還是掛著稚嫩的臉龐-當然也有幾個頗為老氣橫秋。這種相聚的氣氛應當是溫馨感人的,畢竟也快二十年沒見了吧,可惜老師的不悅毀了大夥的興致:「老師剛剛去檢查清潔區域,這禮拜的清潔小組是哪些同學?!」
於是我赤著腳站在大夥兒平時都蹲著的地方。從腳底滲進來光滑冰涼的觸感代表著原先滿佈黑鞋印與腥臭味的私領域已經被我打掃得煥然一新。我十分得意地看著打掃的成果,想著就算陳水扁突檢這裡也摸不出半點灰的時候,有人拉下抽水馬桶,我聽到水奪門而出的聲音。一時之間,腳底滲進來光滑冰涼的觸感更加深刻了,從腳到頭貫穿全身。我想起撿球的小男孩。我的頭皮開始發麻,雙耳嗡嗡作響,想要奪門而出卻找不到自己的鞋子。這禮拜的清潔小組似乎無情地就只有我一個人,無助地呆立在泥老廁裡面。
昏昏沈沈地想著:我必然是個不理性的孩子,寧願赤著腳站在潮濕的水泥地板上也不願奪門而出踩在日光下溫暖的車前草坪上。
一動也不動地,生怕打擾了剛方便完的鬼魅,另一方面試著平復慌亂的思緒。突然間,眼前的坐式馬桶淡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U型的廁所便道,而這確實是那棟泥老廁的原貌。順著聲響,我啞口無言地看著隔壁間的糞便一條一條地流經我早已打掃光亮的便道;湍急的水流激起屎尿,打在我的腳背與水泥地板上。眼看著穢物在濕滑的水泥地板上游動飄移,頓時揚起的憤怒打散了深沉的恐懼,我又吼又叫地他媽的來他媽的去。
2 comments:
這這這....這分明是幼時難以撫平的創傷記憶,恐怕是版主被壞小孩脅迫,逼著去洗廁所的不幸遭遇,思之令人黯然啊.....
但版主沒有這樣的記憶哪。難道是太淒慘,佛洛伊德叫我把它忘記或變形嗎?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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